西方国家将致力重建“经济主权”

2020-01-25 21:20:16 龙吟八州行壮志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经济史系终身教授邓钢也是英国皇家历史学会院士,长期从事中国经济增长、中国财政壮况及其对经济的影响等问题的研究,对全球化前景有独到思考。他近日在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表示,最近二三十年的全球化实验暴露出一系列问题,对全球化的反思不可避免。未来,西方国家将致力于重建国家的经济主权,以应对全球化的影响。

《参考消息》:全球化的本质是什么?

邓钢:目前流行的“全球化”没有获得经济学的明确定义,一般认为是国际分工要遵循在生产成本最低的地区进行,生产出来的产品一定会找到自己的销路,国际市场可以自动清空。

严格地说,全球化的历史刚刚开始。它的起始点应该是冷战结束之后,因为冷战时代世界分裂,还没有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全球经济的可能性。同时,与以往以国界相互区别的世界商品贸易体系不同,全球化其实是一个跨国界的投资体系。这种全新的跨国投资体系的直接产物是跨国的产业链(或价值链)。那么,全球化的机制就是高度机动的工业和商业资本在全球范围内自由的寻找最廉价的资源(如矿产、森林、水源)和最廉价的劳工,生产出有最高性价比的产品和服务,以便获取最大利润。在经济学上,这叫“资本套利模式”。

从1947年到2000年,国际贸易的关税税率从100%降到5%左右。这是史无前例的变化。世界贸易组织带来的超低关税使得全球性资本套利成为可能。所以,降低关税和自由贸易要求成员国在外贸领域放弃经济主权。

《参考消息》:全球化快速发展,也带来一些问题。您觉得这些问题主要是什么?

邓钢:二三十年的全球化实验,确实暴露出一系列的问题,足以构成对全球化的质疑和挑战。我认为主要有五个方面。

第一,全球资本套利模式中的生产四要素(即资本、技术、资源、劳工)中,只有资本和技术是可以在全球自由流动的,资源和劳工则是不流动的。所以 ,也只有资本和技术的占有者获得利益最大化。当某个国家或地区的资源和劳工的成本不再是最低的时候,资本和技术就会移出,重新寻找资源和劳工成本最低的国家和地区进行投资。

第二,全球资本套利的急先锋是“热钱”,也就是一国经济中过剩的金融资本。热钱在海外投资获利后,通常会使一国经济中正在实业中运作的实体资本(姑且称它为“冷钱”)动心。冷钱出国参加全球资本套利,必然使得本国工厂、矿山、商店等衰退,出现实体经济的“空心化”和劳工失业,增加福利国家社保支出负担,并同时使得国家企业税收减少,迫使政府加重民众税收负担。而从该国经济撒出的冷钱一般会获得入驻国减税优惠待遇,构成事实上的海外逃税。这种空心化,加上民众高税收,以及企业在海外逃税,在西方七国集团(G 7

)一再发生,也引发当地社会不满。目前西方七国集团的对策是产业升级,并以产业升级拉动就业。但产业升级意味着高科技,而高科技产业雇工能力非常有限,不可能填补空心化带来的规模性失业。

第三,对于在全球化搭便车成功的发展中国家,廉价的外来资本和技术确实是久旱甘霖,带来一时繁荣。但是成为新的世界工厂也是有代价的,其一是世界的销售市场的容量在任何一个时间点都是有限的,当市场饱和,变为“买方市场”以后,生产商品的厂商只有牺牲利润,降价求生。这种降价求生在“非生活最低限度必需品市场”尤为明显。发展中国家那些往往是最成功的厂商都难逃这一“扩张—破产”的悖论。

第四,和“扩张—破产”悖论相匹配的是“微笑曲线”现象。微笑曲线即两端朝上的U 形曲线,表示在全球产业链分工中,各类经济体的投资回报区间是不同的。U 形两端为投资高回报区间,为研发国和销售国所独占。在现实生活中,研发国和销售国常为同一国家(如苹果手机的研发和销售)。底端为投资低回报区间,是专门留给发展中国家从事加工和组装的。如果某国以从事加工和组装立国,该国产能会非常强大,但不可能十分富有,常常跌入中等收入陷阱。这种“强而不富”是全球化衍生的怪现象。

第五,全球化中的流动性资本除了在全球范围内追逐廉价劳工,也同时追逐廉价自然资源。输出了资本的同时也输出了对资源的掠夺和对环境的破坏,其后果是引发全球性的资源枯竭,环境恶化。

由此可见,对全球化的反思不可避免。第一,西方七国集团纷纷开始采取措施,推动本国经济的“实心化”,重振实业。第二,狙击廉价工业品对本国实业的冲击(实行关税壁垒)。第三,鼓励本国民众使用国货,减少对进口工业品的依赖。第四,重新启动全球排碳限制和环保公约。第五,加强对源头国际资本市场的监控。我们姑且称这些动向为“去全球化”。

《参考消息》:这些“去全球化”的举措会有效吗?

邓钢:中美贸易战也好,英国脱欧也好,都是在重建国家的经济主权。这将是未来几十年西方七国集团的主要国策。

摘《参考消息》2020年1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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